第(2/3)页 苏唐乖乖的咽下吐司,又一口气喝完牛奶,背起书包:“姐姐,我去学校了!” 这段考前冲刺的日子里,两位姐姐互相监督,互相盯防。 但到底是谁也没有偷跑去消耗苏唐的精力。 苏唐也得以全身心的投入到题海战术中,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昼。 他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在南大的状态。 可是,当夜深人静,苏唐躺在床上时,看着墙上的日历,心里却总是不可抑制的泛起一阵阵发虚。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生活… 他有些不太敢去想。 而随着最后一科线性代数的交卷铃声,在南江大学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。 为期两周的期末考试周,终于正式宣告结束。 苏唐交上答题卡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。 冬日的阳光难得的穿透了云层,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,带着一丝清冷的暖意。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隐秘的忐忑。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。 苏唐推开门,换好鞋,习惯性的喊了一声:“姐姐,我回来了。” 屋内静悄悄的。 只有客厅角落那台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的喷着白雾。 艾娴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新项目要推进,昨晚就说可能会通宵。 林伊大概还在杂志社加班,赶最近的特刊。 至于白鹿... 最近在赶月底的画廊签约稿。 算一算,好像已经有整整两天没见到她了。 平时就算白鹿闭关,偶尔也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,发个小猫探头或者饿饿饭饭的表情包,证明自己还活着。 但这一次,她那边杳无音讯。 想到这里,苏唐立刻转身进了厨房。 打开冰箱,挑了几样白鹿最爱吃的食材,利落的洗菜、切肉、下锅。 半小时后,三个热腾腾的菜和一个虾仁蒸蛋被整整齐齐的装进了保温盒里。 苏唐抓起外套,直奔西郊的专属艺术园区。 白鹿的画室位于园区最里面的艺术大楼六楼,采光极好,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。 但当苏唐推开门时,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灾难现场。 满地的废弃草稿纸,颜料管被挤得变形,横七竖八的躺在地板上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、隔夜咖啡和某种不知名泡面的混合味道。 而在画室正中央的巨大画架前。 白鹿穿着一件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超大号白衬衫,光着脚蹲在地上,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鸟窝。 那张原本清纯呆萌的脸上,此刻东一块紫西一块黄的。 她正抱着脑袋,痛苦的揉着头发:“不对…颜色不对…感觉也不对!”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浓浓的挫败感:“啊啊啊啊啊...怎么画都不对!我坏掉了!我是个笨蛋!” 说着,她竟然绝望的张开嘴,作势要去咬手里那支还沾着颜料的画笔。 “小鹿姐姐!” 苏唐吓了一跳,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满地的废纸,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画笔。 白鹿眨了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,足足盯着苏唐看了三秒钟。 似乎才终于从那个虚幻的色彩世界里回过神来。 紧接着,她直接扑了过来。 苏唐早有准备,稳稳的接住了这个带着一身颜料味的人形挂件。 顺手将手里的保温盒举高,免得被她撞翻。 “姐姐...先吃饭吗?” 苏唐心疼坏了,帮她顺了顺头发。 白鹿死死抱住他的腰,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:“先吃饭!呜呜呜…吃完我再哭...” 五分钟后。 白鹿坐在画室那张沾满颜料的旧沙发上,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糖醋排骨。 苏唐坐在她旁边,抽了张纸巾,动作自然的替她擦了擦嘴角。 白鹿狼吞虎咽,很快就打了个响亮的嗝。 可这嗝音还没落,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 毫无预兆的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。 她嘴唇瘪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:“我画不出来了!我变成废人了!我要被画廊解约了呜呜呜…” 这哭声撕心裂肺,真情实感。 苏唐被她吓了一跳。 “别哭别哭…” 他一边哄着,一边温声安慰:“小鹿姐姐,你以前不是也有画不出来的时候吗?灵感这种东西急不得,过两天就好了…” 白鹿吸了吸鼻子,哭得更凶了:“这次不一样!” 她是那种典型的灵感型天才画家。 当她顺畅的时候,根本不需要什么严谨的构图和草稿。 有时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,赤脚盘腿坐在地上,头发乱成一团,手里抓着画笔,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。 可偏偏那一刻的她,像被神明亲过额头。 随便一笔,线条就活了。 随便一抹,光影就有了呼吸。 别人要在画室里磨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搭上半辈子才能找到一点门道,她抬抬手就能碰到。 这种人一旦顺起来,根本不讲道理。 可一旦不顺畅… 那对她来说,简直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。 她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颜料堆里乱转,会对这一张惨白的画布发呆十几个小时,连一根最简单的线条都落不下去。 以前就算画不出来,她的脑子里也是五颜六色的。 只要等一等,它们自己就会跑出来。 而这次,尤为严重。 画廊交稿的死线已经逼近。 她从白天坐到晚上,盯着那块布,脑子像被谁拿勺子挖空了,一点点都没有。 白鹿眼睛还是红的。 她哭起来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鼻尖红一点,睫毛湿一点。 整个人像被雨淋了一遍,软塌塌的。 偏偏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。 她吸了吸鼻子,问了个很认真的问题:“小孩...如果我以后一直画不出来了,变成一个只会吃饭睡觉流口水的废物,怎么办?” 苏唐愣了愣。 白鹿小声说:“我只会画画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。” 她说得太认真了,认真得像在宣布世界末日。 苏唐看着她,想都没想:“那我就赚很多钱,养着小鹿姐姐。” 白鹿眼睛一眨:“如果我很能吃呢?” 苏唐立马回答:“小鹿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。” “真的吗?” “真的。” “你会不会养到一半嫌我烦?” “不会。” “可是我真的很能吃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而且我早上起不来,晚上又不想睡,袜子还总是会少一只。” “姐姐...” 苏唐稍稍有些无奈:“这些我也知道。” 白鹿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 那个笑很浅,眼睛还是湿的。 她低头看了看饭盒,认真宣布:“那我要再吃两块排骨。” 苏唐也跟着笑了:“好。” 他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,又把筷子塞回她手里: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 白鹿低头啃排骨。 啃了两口,她又开始掉眼泪。 苏唐:“……” “怎么了?” “排骨太好吃了。” “……” 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...吃到好吃的东西,会更难过。”白鹿努力解释。 苏唐沉默了两秒。 白鹿一本正经说完,又低头咬了一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 苏唐搬了张凳子,在她旁边坐下。 “小鹿姐姐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是天才。” 苏唐声音很认真,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:“可你不是只有天才两个字。” “你会反复改稿,因为一点颜色不对就通宵重画,为了找一个颜色坐车去很远的地方,还会把糖纸都留着研究上面的纹理。” “你不只是因为天赋才画成这样的。” “所以灵感就算一时闹脾气,也不会永远不要你。” 白鹿本来就白,这会儿哭过之后鼻尖和眼眶都红着。 显得傻乎乎的,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一点点摊平的白纸。 她盯着苏唐,半天没说话。 几秒后,她把饭盒啪的一下放到旁边,整个人扑过来。 苏唐又下意识接住她,手掌扶住她后背。 白鹿一边笑,一边用手擦脸,眼泪蹭了苏唐一肩膀:“小孩,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会很开心了…” 苏唐只是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像哄小孩。 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问:“现在好一点了吗?” 白鹿从他肩上抬起头,伸出手,比了个很小很小的距离:“好一点点。” 说完,她又迅速蔫下去,像被人放了气的兔子:“可是我还是画不出来。” 苏唐顺着她:“那就先不画了。” 白鹿摇头:“那甲方会死掉。” “…画廊不会因为你两天没出图就死掉。” “会的。” 白鹿一本正经:“他们会集体躺在地上,捂着胸口说,白老师,求你画一笔吧,再不画我们就只能卖保安亭了。” 苏唐:“……” 白鹿越说越认真:“然后主编姐姐会抱着打印机哭,策展人会拿着空白海报去街上要饭,整个画廊会啪叽一下瘫成一团。” 苏唐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。 最后只好换了个方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