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还是他只是被迫当一个孤臣? 那些年,他每天上班下班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书,一个人睡觉。他没有朋友,没有社交,没有任何可以放松的时候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,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。 他有时候会想起三十岁那年,在金山县意气风发的日子。那时候他多么张扬,多么自信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 那些年,他去哪了? 他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后来的他,变了。 变得沉默,变得谨慎,变得凡事都留三分余地。 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。 2013年,赵立春调离汉东,去顺天任职。 那天他想,赵立春走了,自己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? 后来他发现,不会。 赵立春虽然走了,但他留下的人还在。高育良还在,李达康还在,那些当年看着费廉章倒台、看着他被丢出去顶雷的人,都还在。 之后的四年没有任何变化,他们不会为难他,但也不会帮他。 他就这么在基层晃荡了二十多年,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,从一个局到另一个局。每一任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,每一任领导都不提拔他。 他成了一个“老黄牛”,一个“能干事但不讨喜”的干部。 他也习惯了。 直到今年,沙瑞金来了。 沙瑞金来吕州调研,点名要见他。 那天在月牙湖边,沙瑞金问他:“易学习同志,你对月牙湖美食城怎么看?” 他当时愣了一下,然后说了实话:“污染严重,应该拆掉。” 后来,沙瑞金去了他家,还拿走了他任职多年留下的地图。 后来听说会上,沙瑞金把他的十张规划图一张一张挂出来,让在座的常委们认领、讲述。李达康讲了金山县的事,钱文昭讲了道口县的事,高育良讲了吕州交通局的事,等等。 他的地图放在哪里,像被风干的标本。 有人嘲讽他别有居心,其实这也不过是他多年以来小心谨慎、工作留痕的缩影罢了 会后,他被破格提拔为吕州市代市长。 正厅级。 他熬了二十多年,突然就上来了。 但他知道,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,而是因为他有用。 沙瑞金要用他,去查美食城,去查赵家,去当那把刀。 这是一次政治投机。 他清楚这一点。 但他还是接了。 为什么不接呢? 他今年五十四岁了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如果这次不接,他这辈子就永远是个正处级,干几年就退休,然后被人遗忘。 如果他接了,可能会出事,可能会得罪人,可能会被赵家报复,万劫不复。 但他也可能做出一些事。 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。 更重要的是—— 他前半生的坚持,到底是为了什么?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清官,不贪不占,不跑不送,兢兢业业,如履薄冰。他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,无数次深夜里自我安慰,现在的隐忍,就是为了有一天,能做一点真正的事。 如果他现在退缩了,那他这二十多年算什么? 笑话吗? 他突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诗—— “佯狂难免假成真。” 他当年读这句诗的时候,不太懂是什么意思。 现在他突然懂了。 他扮演一个清廉刚正、为民请命的干部,扮演了二十多年,演得太久了,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,那到底是演出来的,还是他本来就如此。 但也许,这也不重要了。 前面的秘书开口提醒:“易市长,市府到了。” 易学习睁开眼:“和我约一下明天上午董定方省长的会见,另外,约市纪委书记秦文瑞一起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