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史书只会告诉后人,寡人铲除了嫪毐,罢黜了吕不韦,将来或许还会记载寡人如何扫灭六国,冷冰冰的几个字,就是一代人,甚至几代人的生死沉浮。” “但你不能把那些结果,当成过程。” “过程里的肮脏、算计、不得已、身不由己……史书不会写,也写不尽。” “寡人告诉你这些,是要你明白,坐在这位置上,看到的经历的,远比你从史书上读到的,要复杂千倍万倍。” “有些事,不是非黑即白,有些人,不是忠奸二字就能简单划分。” “要想在这漩涡里活下去,把事情做成,光有理想和手段不够,还得看懂这人心,这局势。” 时苒望着他,明白了他的用意。 他不仅仅是在发泄情绪,更是在为她授课。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经历,帮她补齐那跨越两千年的认知差距,让她更深刻地理解这个时代的权力运行规则。 “嫪毐已除,但这朝堂,寡人一日不真正执掌,便一日不得安宁。” 他抬起眼,眸中锐光乍现。 “及冠之礼,寡人等不到了。” 他要提前亲政,要将那些威胁,彻底移除。 时苒并不意外,经此一役,眼前的少年秦王就像被迫提前淬火的利剑,锋芒已势不可挡。 “王上想杀吕不韦吗?” “寡人恨他。” “恨他私心过重,以仲父之名,行揽权之实,将这秦国朝堂,视作他吕氏门庭。” “更恨他……恨他献嫪毐那等腌臜货色于太后,若无他牵线搭桥,纵容庇护,何来今日宫闱之乱,寡人……何来此等奇耻大辱。” 他胸膛微微起伏,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冷静与权衡。 “但,吕不韦于秦国有功,编纂《吕氏春秋》,汇聚门客,拓宽治国之道,辅佐先王,稳定朝局,于寡人亲政之前,亦算……兢兢业业。” 功是功,过是过。 恨是真的,但作为君王,不能全凭喜怒行事。 时苒听明白了。 嬴政要的,不是吕不韦的命。 至少现在不是。 他更想要吕不韦体面地交出一切,退出权力中心。 “王上之意,臣明白了。” “除去吕不韦,朝中尚有楚系外戚,盘踞多年,其势不下于吕党,夏太后和公子成憍的韩系,遍布朝野……” 扳倒一个权相,很可能是在为另一股势力做嫁衣。 秦国的朝堂,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。 楚系、韩系、赵系…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。 嬴政笑道:“正好,寡人本就欲把朝堂上下,好生梳理一遍。” “寡人要的,是一个只听命于寡人的秦国。” 时苒看着他疲惫的眉眼,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 “王上为何要对臣说这些?” 关于权力的阴暗,人心的复杂,这些他完全不必向她剖析得如此深刻。 她走过几个世界,见过形形色色的统治者。 他们或暴戾,或伪善,或精明。 却从未有人像嬴政这样,几乎是将权力外衣下的虱子,一颗颗捉出来,摊开在她面前。 嬴政转过头,深黑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。 “你需要学。” 不是寡人想教,而是你需要学。 他没再多言,只抬手虚点了点不远处的桌案。 “把那边竹简,拿过来。” 时苒依言起身,走到案前。 桌案上堆着不少简牍,是军用的制式。 回到榻边,嬴政却没接,只抬了抬下巴。 “打开,看看。” 时苒展开竹简,上面是蒙骜从发回的战报。 内容是关于新夺取的赵国十二座城池的处置,以及赵军残余势力的动向和可能的反扑路线。 “看出什么了?” 时苒沉吟片刻,指着竹简上一处:“蒙将军建议分兵驻守这五城,扼守要道,互为犄角,但臣以为,兵力恐过于分散,赵国虽败,李牧尚在,若他集结残部,伺机切断我军联系,这几处孤军恐怕……” 嬴政眼中掠过赞许,稍纵即逝。 “接着说。” “不如集中兵力,重点经营这三城。” 时苒点在在竹简一处,“以此为根基,辐射周边,其余城池,可暂以安抚招降为主,示弱于敌,诱其来攻,再以逸待劳。” 第(1/3)页